第五章

一

自从发生了那起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大规模斗欧事件后，学校发奋图强，亡羊补牢，管理更加严格谨慎了。好象很害怕打架再次让学校食堂饭菜卖不掉。学校全天都有保安人员巡逻。发现异常情况即一刻不缓的上报学校。因此学校见不得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人，好象被打“怕”了，总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于是总有正热情澎湃的抱在一起啃骨头的情侣们被无理取闹的保安人员强行分开。弄的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鸡犬不宁。

可学校并不能一劳永逸，完全杜绝打架。相反，打架事件变本加厉，有越演越无法无天的趋势。这就象一个垃圾明星，本来没有人关注，但媒体报道说他怎么怎么不好，反而使他的人气指数越来越望。本来大家无所事事忙于郁闷无暇东顾，这下学校大张旗鼓一宣传，大家一听觉得有道理，空闲了打打架也没什么不好的。当然这是后话。

就这样，我饱食终日有所用心无所作为地混了大半期。平时百无聊赖，除了坐着感叹人生无常年华易逝，挥摧青春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更对不起省吃俭用任劳任怨供我上学的父母外，也无所事事。

偶尔上上网，打打球，看看书，赌赌钱。叶冒这小子，还是依然我行我素，昏天黑地的赌着钱。一副为钱生为钱死为钱赌一辈子的痴人样。

“陈诚和芸偌在一起，卓遥又跟许可玩，我们两个光棍可怜到家了。没有什么可做的，居然轧起了马路。”当我和叶冒百无聊赖晃荡在大街上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了这句吃不到葡萄嫌葡萄分外酸的话。

我捧腹大笑，说：“光棍节那天不是说给你介绍一个吗？你又不肯，说什么，谈恋爱三浪费，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浪费精力，现在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叶冒说：“改什么改，我只是觉得女人始终比较麻烦。要是有这样的女人该多好，你寂寞无聊郁闷时，她就立马出现在你面前；你不需要时，她又能即刻消失。”

“有，”我果断的说，“一口价，五十块一次，随叫随到。”

叶冒说：“别瞎扯了，说得那么低俗，你说你还像个大学生吗？”

我笑了笑，说：“对了，现在卓遥跟许可怎么样？”

叶冒说：“什么怎么样，差不多了。”

我说：“什么差不多，怎么样了？”

叶冒说：“那还用问，年前就差不多可以扯结婚证了。”

我说：“有没有这么快，敢情你骗我吧。”

叶冒不屑的说：“哼，骗你，骗你干吗？有诗为证‘许可许可你许可，卓遥卓遥我逍遥’。”

妈的，这也叫诗，唉，估计卓遥这傻小子真的没得救了。

我纳闷了，说：“这又能说明什么？”

叶冒说：“不能说明什么，什么也不能说明。可有一次他醉酒之后说梦话，什么‘许可许可你别走，回家我们办喜酒’。这不能证明差不多了吗？”

我们沿着落满梧桐树叶的街道走了许久。可还是没有走到尽头，我怀疑我们的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我隐约看见一毛茸茸的哈巴狗牵扯着一裹得象个不倒翁的人走了过来。我要声明的是我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首先出现在我视网膜上的是狗而不是人，再说为什么只能人牵狗不能狗牵人。

这让我想起了我初中的一个老师来。这老师一天牵着他幼稚园的女儿的手走在学校里。为了逗女儿开心，老师深情地唱起了歌，他唱道：牵着你的手，就像牵着一条狗；牵着你的手，就像我在遛狗……后来我就把它牢牢的记住了，并在不同场合牵着不同人的手深情演唱。当然我也为此受了不少皮肉之苦。有一次还闹进了医院，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住医院的人不是我。因为不甘屈辱的我在被那家伙暴打了一顿后，想不通，就趁其不备顺势一脚把他从高处踹了下去，来了个那个什么扑食。结果他就住进了医院，我也就赔了不少钱。

叶冒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只在梧桐树下撒尿的狗，一本正经地说道：“冬天来了。”

我扯了扯衣领，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的？”

叶冒说：“你没长眼睛啊，没见梧桐叶子掉了吗？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我说：“对呀，那你怎么说冬天来了？”

叶冒说：“没见掉了一地的叶子吗？”

我说：“原来如此。我以为你感觉冷了呢？对了，穿件衬衫不冷吗？”

叶冒拍了拍胸脯，然后马上把腰弯下，小声的说：“你不提醒我，我倒忘了。真冷，我看你也是和我一副装备，我们赶紧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吧。”

我和叶冒饥不择食地窜进了一家茶楼，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对着空调吹了起来。这茶楼的空调开得特别大，不一会儿我们就挥汗如雨了。可我们还是恋恋不舍，轮流享受着。

“你好了没有？该我了。”我发现好久没有出过这么多汗了，出汗的感觉真好，于是显得有点急不可耐了。

叶冒擦了擦汗，解开衣扣说：“你急什么急，唉，真舒服。”

我说：“你不能老挡着空调吧。也该让大家吹吹吧。”

我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茶楼里的人都象看外星人一样正惊奇无比的看着我们，还有一只陪主人一道来喝茶的狗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好象真把我们当外星人了。同时几个保安模样的人象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我用衬衫使劲擦了擦汗，面有菜色地扯了扯叶冒。

叶冒甩开我的手，吼道：“叫你别急，等会我出汗把衣服打湿了，就让你来吹。”

这时保安已经走到我们面前，我噤若寒蝉，其中一个人去拉了拉叶冒。

叶冒火了，说：“你他妈的再拉拉试试，你信不信我揍你。”然后转身过来，看见四个身材伟岸的男人堵在我们面前，不知所措的问了一句：“小右，我开玩笑的，你也用不着叫人吧。”

其中一位脑满肠肥象是老板的人，对我们呵道：“你们在做什么？”那架势好象警察在审问犯人。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说：“没，没干什么。”心虚得像只贼，而有还是被抓住的贼。低着头不敢正视老板，象以前的官员拜见皇帝一般。

老板说：“没干什么，那你们在干什么？”

叶冒尴尬笑了笑，说：“我们热了，只是想借你们这个地方歇会凉，没影响你们做生意吧。我们这就走。”说完拉着我就走，却被保安给堵住了路。

我们说：“麻烦你们，让一下路，我们过道。”

见没反应，叶冒接着嘿嘿地傻笑两声，他说：“小右我们走这边。”

“站住，”老板发话了，“这就想走啊，你当这儿是公共厕所。就算是公共厕所，也要交钱吧。”

我和叶冒齐声说：“那你想怎么样？”

老板说：“给钱。”

叶冒小声说：“这一表人才的衣冠禽兽，又要被宰了。”

我用手拐了他一下，说：“小声点，想挨揍呀！快掏钱。”

我掏出两张一元的，接过叶冒掏的五毛钱，二一添个五，凑成二块五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

老板雷霆大怒、怒发冲冠，说：“就这么一点，你还真把这儿当成公厕？打发叫花子呀。”

叶冒小声唠叨了一句：“要真是公厕的话，二块五都可以上好几次了。”

我心想也许这连叫花子也不能打发。以前在我的家乡的那个小城里，我遇见过一老一小好象母女的两乞丐。小乞丐甜蜜蜜的叫了我一声“哥哥”。我本来已经走到公路的对面，但凭这一声我又折了回来。自从上了高中，很少听到有小孩子叫我哥哥的了。一次坐车，一个小孩子叫我给她关窗她冷，就礼貌地叫了我一声“叔叔”。我一听差点从车上摔了下去，我有这么老吗？于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反而把窗子开得更大了，冷得那小孩子直叫爷爷。我一听更气愤了，你居然还叫我爷爷。我正准备给她点颜色看看时，她爷爷过来一把把她抱走了。所以当听到那小乞丐叫我哥哥时，我的心花马上就怒放了。我也只是凡夫俗子，尚未看破红尘，虚荣心还是有的。于是我大方的掏出一块钱。可她摆了摆头说她要十块。我大吃一惊，忍住愤饭，尽可能心平气和地把钱放进包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心想你倒不如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到时候别说十块，一百块一千块我也给，只要我有。

叶冒傻不拉叽的说：“老板，我们没零钱。”我一脚踹去，叶冒跳了起来。妈的，你干脆给他们说你只有信用卡得了。

我说：“大哥，那你要多少？”

老板伸出左手的两根指头和右手的五根指头。那手指又粗又短，象香肠。我一惊，该不会要二百五吧。妈的，这该死的二百五，你敢要二百五，我他妈的就豁出去了，不把你揍成二百五，以后就管咱叫二百五。

老板扭动着手腕，说：“二十五，每人二十五。”

叶冒不满的说：“有没有搞错？二十五都可以喝一杯茶了，而且还是龙井。”

老板说：“没错，不过本店有规定，凡进本店十分钟，不管你干什么，最低消费二十五。”

我说：“可我们还没有十分钟。”

老板说：“差不多了，四舍五入，算十分钟。”

叶冒说：“四舍五入，还等于0呢！”

最后我们被逼无奈，交钱息事宁人。老板笑嘻嘻地发了一张二十五块的消费券给我们，说：“因为你们不知道规矩，所以才被迫消费。按照本店的规定，凡是被迫消费的都要打五折。我没有给你们打折，所以就送你们一张消费券。欢迎下次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