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妓女与嫖客
平日里邋遢惯了的大四学生，研究生，都把压箱底儿的西服套装翻了出来，穿得像是去相亲，校园里满是衣冠楚楚的“有为青年”。
封宇搞了两张“通行证”，带我进“双选会”会场开开眼界。
会场里人头攒动，用人单位摆出自己的展台，展板上写明雇佣要求和各种条款，求职者根据自己的条件和需求上门“推销”。
人太多了，我和封宇挤散了。我一个人到处溜达，每个展台前都去瞅几眼。看到后来，我突然觉得求职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就像妓女与嫖客的关系。谈妥了条件一拍即和，签下卖身契，终身为奴为俾。
这年头，妓女要找个好嫖客不容易，相貌好，身体好，还要给的小费多；我们要找个好工作也不容易，公司形象好，知名度高，发展潜力大，工资优厚，升迁机会也要多。
不同的是妓女出卖身体，我们出卖身体和脑力——我们连妓女都不如！
想到自己将来也要走进这里，心情就一阵低落。
走了一圈，发现很多用人单位都在雇佣条件里注明：只限男生！心情更加郁闷。
还有一些企业写着“党员优先”的条款，可见共产党的领导地位在短时间内还是不可动摇的。于是猛的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听从班里团支书的鼓吹，加入“为人民服务”的中国共产党。不为别的，就冲这“优先”二字，我也该拼命向党看齐啊！
逛到一个电子品牌公司的展台前，看见一个有把年纪的老兄打开档案袋，掏出一份儿十几页的“个人简历”和一堆本儿往单位负责人跟前一放，一副舍我其谁的神态。我瞄了一眼，有四六级英语证书，计算机等级证书，两个“三好学生”荣誉证书，还有一个估计是报关员资格证之类的。
负责人翻了翻那厚厚的简历，又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证书，说：“同学，很优秀嘛！对我们公司有了解吗？”
那位老兄一开口就一嘴地道的陕西普通话，滔滔不绝，不加标点。他倒说得精彩，可负责人却听得像便秘一样痛苦，好不容易等到他停顿了，负责人插入说：“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普通话等级证书’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位负责人还真是深谙“冷幽默”的精髓啊！
负责人见我笑得一脸灿烂，说：“这位同学，有兴趣到我们单位工作吗？”
“您太高估我了！我才上大三，既没有一堆证书也没有丰富的资历来让您挑剔。”
他说没关系，我可以发展你为我们公司的潜在生产力嘛！说不定一年后，我们还会见面。
我说我太平凡，没有正宗的陕西普通话来让您印象深刻，恐怕到时候我们见面也会形同陌路！
负责人笑笑，“知道我们公司吗？”
我老实说：“小女子孤陋寡闻，贵公司的大名闻所未闻。”
负责人一脸深受打击的表情，“你真是诚实得令人心痛啊！”
“所以普通人往往没有接受实话的勇气！”
他说这么坦白不怕得罪上司？
“那就要看我的老板是不是有容人之量的大人物了！”
“你这是明褒暗贬。老板不接受岂不是正应了‘没有容人之量’？这么会说话，学什么专业的？”
我说苏丹语。不知道贵公司在非洲有没有分公司或办事处，我可以当个翻译！
呃？负责人语塞，干笑了两声，说未来五十年有这个规划，到时候一定请你鼎力相助。
五十年？我早退休了，还等你？没诚意！
急得满头大汗的封宇终于找到我了，拉着我劈头就问：“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这么多人，小心走丢了！”
我说我的智力足够我记得回家的路，你着什么急？就算丢了，你可以去挂失，我可以找人民警察啊！
神经病！屁大点儿的学校还怕走失？闭着眼睛也能爬回去。
我说老板，他是学电子专业的，跟你们公司情投意合！
负责人眼前一亮，“同学，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
封宇古怪的看我一眼，“我才刚大三，算‘非法劳工’吧！”
负责人又干笑，说开开眼界提前了解一下也行啊！这是你女朋友吧？很漂亮也很有勇气，学苏丹语的女生很少见啊！
封宇给我一个“你又耍人”的眼神，“谁说她学苏丹语的？她连苏丹在哪里可能都不知道！她学国际贸易的。”
我给他一肘子。干嘛泄我的底？
中年叔叔没想到被一个小女生“涮”了一把，当下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封宇赶紧拉我离开，生怕我继续煽风点火。
走出会场，我突生烦闷，默默无语。
封宇说怎么了？受良心谴责啊？
我说封宇，我担心毕业后我可能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找不到好工作，挣不到钱，人生价值得不到体现，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看出我是真的不开心，封宇搂过我，说没关系！我养你。我出去挣钱，你只要给我做饭就行！
我无奈的笑笑。大男人！
未来多么遥远！我不为未来下注脚。
我只是有点感触而已！社会对女人本就不公平，一个女人若再失去经济上的独立地位，要仰人鼻息
那是多么悲哀的一种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