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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放暑假、寒假或礼拜天的时候,做完功课后,我总是赶起家中的那十一二只羊去放,似乎成为了我的硬性任务。有时候去地头,就要把羊群看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它们会去跑进田地里祸害人家的庄稼。那几只绵羊还算是老老实实的,但有三四只山羊却总是调皮捣蛋,更何况它们还是正当壮年啊。那几只淘气鬼常常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溜出集体各行其是,狡猾而又机智,每当我试图靠近它们,想把它们和绵羊聚拢到一起的时候,那几个捣蛋鬼撒腿就跑,气得我嘴里恶狠狠地大骂着,我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把它们追回来。那几个貌似忠厚实则奸诈的家伙却跑到田地里啃吃起了麦苗,我连轰带赶的把它们几个大爷请出了庄稼地。夏天的时候野草丰茂,我会把它们赶到一个废弃的砖场里去。由于大量采土,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坑,大坑约有一二百平米左右。我顺着一个入口的缓坡把它们全部赶进去,我就坐在缓坡的上面,随时俯视着,监视着它们的一举一动,以逸待劳。我还可以偷个空看点书,那个时候看的最多的是《唐诗三百首》、《宋诗一百首》等之类的书,仿佛进入了一个美妙而神奇的梦想世界。那时,在我走味书籍出奇的少,能够找到的都是一些纸张泛黄的旧书,并不像现在这样书籍铺天盖地的多而烂。
   羊群在坑里撒着欢,奔跑着,恣意放松着自己,随时啃吃着新鲜的野草。看着它们静谧地啃吃着野草也是一种享受,细心观察它们的下颌骨有节奏的律动着……那几只调皮捣蛋鬼照样不合群,总想往外跑,我心里默念着:你们就疯跑吧。过不了几天就该把你们卖掉了。有的安详的只顾吃着草。也有的吃累了,正卧在一个角落里慢慢地反刍着,漫不经心地用自己的眼睛打量着周围这个世界。周围这个世界静谧而又处处充满了生机……金黄色的野花寂寂地绽放着,还有红色的,也有紫色的野牵牛花,从来没有人能够注意它们的美丽,只有我注意到了,我还嗅到了它们的芬芳……
    当我把羊群赶出坑道的时候,落日缓缓地西落,就连它旁边的云彩都是彩色的了,一会儿是金黄色的,一会儿橘黄色的,一会儿是绛紫色的,大自然真是一个神奇的魔术师……就连我的羊群都给镀上了一层光芒。那只年轻力壮的领头羊体格健壮,在落日的余晖里更加威风凛凛,耀眼的金黄色在它的胡须上调皮地打着转儿,此刻它一动也不动,安静极了,神情地凝视着远方的落日,它好象也被这直指人心的情景所深深的打动了,似乎让它想到了什麽……
    而妈妈一整天都耗在田地里。浇水、施肥、锄草,许许多多的农活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爸爸在附近的一家水泥厂上班,整点上班,整点下班,家里的很多事情都被耽误了。尽管妈妈忙里忙外,但是家中的生活还是过得紧巴,为了即时购买麦种和化肥,她甚至还偷偷地去乡里的医院卖过血。家里的农活缠身,她顾不上好好养身体,在家里略休息一天就又下地干活了。由于营养跟不上,她已经严重贫血了,再加上她是个在村子里要强的人,一心要把日子过得绝不落于人后。有好几次她都晕倒在地头上,她就在地头上躺一会儿,等稍稍缓过来再接茬干……她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告诉家人,她还在顽强地支撑着,买木头,买砖瓦,准备盖房——在农村盖上几间宽敞豁亮的砖瓦放被当成是件体面的事业,她一直都暗着叫劲攒钱盖房,盖房成为了她心头一件始终割舍不下的夙愿。房子盖起来了,我的妈妈,她却没有住上她亲手盖的新房一天,她就死在了老房子里,脑出血……
    夏天晚上,吃过晚饭。屋里太热,电扇还是个稀罕物,不是家家都有的。大家都到外面新建的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去纳凉。乡下很少看见汽车,公路上大部分跑的都是自行车和马车。所以很多人把凉席铺到乡村公路的一侧,人躺在上面仰望着头顶上的星空,根本不会当心被汽车撞到……那闪烁的星星仿佛是一双双的眼睛,默默注视我,它们想要告诉我一些什麽呢?我央求着叔叔给我讲故事。一个本家的叔叔,仅仅比我大十岁左右,经常会给我讲一些乡间流行的鬼故事,我知道他是恶作剧吓唬我,结果他的阴谋每每得逞,吓得我禁闭双眼,但还是忍不住去听,因为那种诱惑太大了……
    慢慢地,整个乡村都沉浸入了静谧的夜色中……时光就像流水一样一点一点的逝去……
    那个静谧而苦难的村庄啊,那个老太太的村庄,那个母亲的村庄啊,再也不会回来了……
 
 
 
           2006年10月15日午夜草
           2006年10月16日修改

字数:2014    最后更新:7个月以前 [04-17 11:34]戈多 修改
本页编辑者: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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