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家”是由上下两部分组成,即:“宀”和“豕”。“ 宀”代表房子,而“豕字”就是“猪”的意思,充分体现出古人对于“家”的直观概念,即,有房子住、有猪养,勾勒出来农耕社会的形象图景。在这两者之中,有房子住是第一位的,可见其重要性。在上个实际八十年代初的那个旧岁月里,房子简直就是一家的脸面,在农村里也是这样的。那些巍峨、气派的高门大户在村里恰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为此,邻里之间常常有争夺宅基地的,也有因为建房而家破人亡的。
这里我要讲述的是我家的一件旧家事。
因为建房母亲把自己生命搭进去的那一年,1986年。我家的新房正在封顶的时候,才发现一件纰漏,新房比邻居家高过一块砖的高度,大概有二三十公分。这可是农村建房的大忌,后盖房的不能比邻居家的房子高,否则会有压人一头之嫌。但是每家都希望把自家盖得高耸一点,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做人也更加扬眉吐气一些,因此在我们村里常常有因为房屋高度闹邻里不合,甚至发展到大打出手。而想不到我家也居然会遇到这种问题,虽然不是故意的,也许是瓦匠师傅计算有误。
而我家隔壁恰好是堂叔家。祖父兄弟一共三人,祖父行大,行二的兄弟当时正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一职,我喊他二爷爷。而邻居堂叔正是二爷爷的长子。我们两家关系一向很好的,平日互相里常有不少的照应。
因为这件事情,全家人都忐忑不安,拿不定主意。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堂叔家里去了,先是他一本正经地来找父亲谈话,语气严肃而强悍:“把顶子掀了,必须得拆下一块砖来”。听了对方的话,父亲心头不由地冒上来一把无名之火,平日里这个兄弟大哥长大哥短地喊他,一旦损害到他个人利益,就完全完全六亲不认了。但是父亲还是压住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到:“兄弟,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呢?”谁料对方的脸上下了一层秋霜,一脸的肃杀景象,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有什么好谈的?!你看着办吧。”抛下一句话,竟然拂袖而去。
父亲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跑到老院落里和祖父商量。谁知道父亲与祖父正商量对策的时候,母亲掩面哭泣着跑进来。我当时也在场,我从没有见过坚强的母亲如此之软弱,仿佛面对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束手无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父亲着急地问道。母亲简短地说着:“他们一帮人叫嚷着要扒房子。”父亲听到后,“噌”地站起身来,急忙赶到未建成的新房处。他老远就看见一帮人,有十多个人,个个手中都拿着铁锹、大锤等工具,散乱地站在那里,凶神恶煞地,简直就像一群土匪。为首的正是堂叔,还有他的兄弟以及村里的一帮临时召集起来的打手。他仗着老子是村党支部书记,大肆叫嚣着:“你们如果不解决,今天我们就替你们动手解决掉。”平日里一向好脾气的父亲也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你敢,还有没有王法了?”堂叔才不管不顾呢,挥手示意让那帮人动手,母亲心疼还未建成的新房,完全不由分说地阻挡在他们面前,用她那瘦弱的身躯作最后的抗争,那是她的命根子啊。不知道谁推搡着,竟将孱弱的母亲重重地摔倒在地。
眼看就要不可收拾,他们正鼓动着人动手,谁知道随后而至的祖父大喊一声:“我看谁敢先动手!”
祖父的“炸弹”把他们都吓楞住了,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祖父是他们所有人的长辈。祖父接着声嘶力竭地吼着:“你们谁想带头闹事?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踩过去。”
他们不敢再贸然行动,节节后退,肯定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把他们震慑住了。最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都灰溜溜地撤走了。堂叔看到其他人都撤了,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闹事,只好悻悻而去。
这样一场家庭风波就结束了。最后的解决办法,还是我家让了一步,把正在施工的房顶扒开,扒下一块砖的高度来。
2008年1月27日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