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日之夜

    丁宇轩的寝室是八人间，在七栋，而方云逸的寝室是四人间，在八栋。两栋公寓之间夹着四个小卖部。
    根据丁宇轩的估计，方云逸找他未必有很紧要的事。或许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想大家在一起喝点酒，聊聊天，以排解一下心中的苦闷。所以依如惯例，他在进八栋之前首先在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些豆皮、花生米、烧烤做下酒菜。晚上8：45，方云逸还没打电话过来，丁宇轩就已经到他寝室门口了。
    他敲了几下门。

   “谁呀？”
   “我，宇轩。”
    门打开了，方云逸看着丁宇轩拎着东西站在门口说：“靠！你小子来得正好！我们兄弟几个刚把东西准备好。”
    丁宇轩一看寝室里一共有五个人：方云逸、阿荣、小成、大斌、李思睿；寝室地板的中间铺着一张大报纸，报纸面上则放有卤肉、鸡翅、蚕豆、油爆花生米、香辣龙虾、炸小干鱼，土豆片，牛肉干，两瓶青稞酒和几个一次性纸杯。一看这阵势，丁宇轩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确是正确了。于是他拈起一只龙虾填在嘴里，边嚼边说：“吆！以前兄弟们喝酒时，我拎的这点下酒菜都算是多的，今天怎么这么奢侈呀？”
    方云逸一脸得意地对其他人说：“你们看，我没说错吧？宇轩果然把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什么重要的事？”丁宇轩感觉很疑惑。
    “云逸是说今天个是很特别的日子。”小成说。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呀？”
    “傻蛋！今天是多少号？”阿荣笑着说。
    “今天？  06年3月11呀！  怎么啦，很特别吗？”丁宇轩更感觉莫名其妙了。
    “我晕且狂晕！ 那是农历哪一天？”
    “靠！ 公历还差点搞不清楚呢，还问我农历。”
    “好啦！  看来宇轩是真的想不到啦！  我们就别为难他了。”李思睿笑着说。
    “寿星，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看来今天这个惊喜我们给大了。呵呵！”方云逸递给丁宇轩一只红塔山，然后右手打燃打火机左手罩住火焰，将其凑过去，为他把烟点燃。
     丁宇轩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这回事。只是他来自山东省的一个农村里，因为地方习俗和家庭条件的原因，从小到大他都对过生日不是太敏感，所以他的记忆里自己以前从未过过生日。他看着眼前几个异地的同学兼兄弟似的好朋友为自己过生日心里极为感动。
    丁宇轩端起酒杯，很感动地说：“今天，谢兄弟们了！”
    方云逸不满地说：“既然是兄弟你还说‘谢’，应该挨罚！ 不过考虑到战斗才刚开始，就下浅点吧！”
    丁宇轩笑着说：“好好！我说错话了，我喝！我喝！”可是见大斌一直坐在自己的书桌旁未动，便说到：“大斌，你也过来呀！” 大斌跟丁宇轩的关系很一般，平时只是关注自己的学习和衣食住行，严格尊照自己制定的作息制度，所以几乎不参与他们几个的活动，他这个人有着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身体有点胖，平时总是满脸堆笑。
    大斌操着浓浓地唐山口音笑着说到：“哈哈！你们喝吧！  我啤酒都不敢沾一口，更别说白酒啦！”
    丁宇轩见他一个人坐在那边，依然未动，感觉很不好意思，又说到：“那你过来吃点东西也好啊！”
    其他人也这样劝大斌，他才过来，笑着抓了些花生米，便又回到了书桌旁。丁宇轩说：“这里的东西你随便吃呀！ 跟我们几个在一起，你还这么腼腆干什么？” 于是递了个鸡翅给大斌，大斌依然一脸堆笑地说：“哈哈！鸡翅的油太多了，我就吃点花生就行啦！”
    丁宇轩说到：“你喜欢吃花生的话，就坐在这里吃嘛！ ”大斌还是表示出想回到自己的书桌旁的意思。
    丁宇轩又为他捧了些蚕豆，“你是不是很喜欢吃坚果呀？ 那再来点蚕豆吧！”其实他也明白现实中像大斌这样很不喜欢应酬的人其实是很多的，也很可以体谅。但是他又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人（尤其是男性）。就感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将来一定是难成大器的。
    当看到大斌还是抓着那些花生回到自己书桌旁的时候，其实方云逸很想说“大斌，今天是人家宇轩的生日，你若不在寝室也就罢了，可是你既然在这儿坐着，出于礼数总得给人家个面子嘛！”。可是一想到他那一脸笑，想到他的笑声，又很不想说了，只是很不满意地想：狗皮扶不上墙。  他故意大声说：“宇轩，大家都是兄弟，不必计较那么多的。来我们喝酒。 来我们祝宇轩生日快乐！”之后他们五个便很尽兴地吃喝起来。

    那酒是阿荣从青海自己的老家带来的青稞酒，这种酒的度数一般都很低，可是他们喝的这两瓶互助头曲酒有45度，几个人的酒量差不多大，每人喝到四两多的时候，醉意就上来了。
    阿荣将举在半空的酒杯晃了晃，用眼睛盯着它说到：“我忘记哪个傻逼曾说过‘大学生活非常好!人生除了童年,第二就是大学生活最愉快了!’”
    李思睿也面带苦闷地说：“我，我没进大学以前，总以为大学里面很神奇。现在来了才他妈发现大学生活真他妈无聊！大一都过一学期了，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学到。” 李思睿也不住在这栋公寓，他因为平时跟这几个人的关系很好所以今天晚上才过来的。
    小成叹了口气说：“唉！你和宇轩、大斌还好，还有得奖学金可以拿。我们三个可就惨喽！” ，因为地域原因，阿荣的基础本身就不好；而小成高考时的成绩接近于重点线却被调档到这所极不称心的学校。两个人进入大学以后很快就迷恋上了网络游戏；方云逸刚来时的成绩居于阿荣与小成中间，自己则将大部分精力用在了谈恋爱以及踢足球上。大一上学期三个人都遭遇了挂科。
    方云逸也盯着自己举在眼前的酒杯说：“呵！大学、学习、成绩。 我们三个都他妈被雷罡（辅导员）看成是人渣了！”
    丁宇轩感觉很疑惑，问到：“人渣？他怎么可能这样称呼你们呢？！”
    “这是事实，你也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当过几个月班长，和雷罡关系还不错，那时侯尊重他叫他声‘罡哥’，经常与他一块儿喝酒。  前两天我们仨在迎春饭店又遇到了到他们几个辅导员，于是过去向他敬酒，可是那个单眼皮的死胖子理都不理我们，事后还对旁边的人说‘丢我的脸，三个人渣也配向我敬酒。’ 后来我还在想‘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哪来的资格说我们是人渣？’”
    “我他妈从小到大，从没遭人看不起过。万万没想到来到大学了，竟然被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东西看成了人渣。”小成激动地哭了。
    “这种自私自利的东西，说话太伤人了！ 就因为他这句非人话，我们仨已经立志好好学习了！ 下次羞死他。”阿荣坚定地说。
    丁宇轩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大四的毕业生在交流会上说过‘大学生应该重点培养的不是课本上的知识,而是要趁大学时期,多培养自己的交际能力,一定要让自己学会与各色人相处,最高境界是,让别人看不出你跟谁关系不好了! 我还建议你多参加学校的社团,而且,当有选举的时候一定要积极参与,以后从用人公司的角度来说,这反映出你是积极向上的,而且,既然你能得到大多数同学的肯定,你的处理问题的能力,沟通技巧肯定也是不错的!’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呢？”
    阿荣说：“现在的大学生，脑袋里都装了屎！我们才刚他妈上大一下学期，我就发现现在的学生都是以自我为中心，都很自私，只为自己的事着想。你们看一轮到评优、竞选的时候，没资格的就他妈一副大爷架子，对此事一脸冷漠；有资格的，只要平时不是跟你有太大的过节，才不管平时跟你关系怎么样，平时怎样看你，这会儿你就一定会在他的口中变成大哥、帅哥，大姐、美女。真恶心，我他妈呸！ ”
    方云逸说：“其实女生比我们男生的处境还要坏一点，因为女生大多小心眼，为一点芝麻绿豆的事就想不开，互相赌气，真他妈不值得。我一位老乡兼大二的师姐就说‘刚入学的时候对所有的人满怀热情，但是后来才发现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单纯的！女生的是非本来就是很多的，都是嫉妒心和虚荣心作祟！’。”
    李思睿又喝了一口酒，说：“谈到嫉妒心我想起一份资料上这么说过：现在的大学生都有很强的嫉妒心，特别是在重点大学尤其如此，因为他们在以前的高中里有个很好的位置，而到了大学，不知不觉多了很多比他们强的人，他们就会有不平等的感觉，对你的态度就会有很大的变化，表面上没有什么，但他们有时的话语中就包括了很多恶意的词句，让你感到不舒服，而且如果你处在十面埋伏的情况下就更显然了，周围的人都会用相似的眼神和话语对付你，而你只有默默承受了。”
    丁宇轩说：“现在很流行这几句话：做事不如做人，人脉决定成败，学问好不如做事好，做事好不如做人好。会说话，就能减少奋斗三十年。一个人赚的钱，12.5%是靠自身的知识，87.5%则来自人脉关系。   你们看就说现在的大学生积极入党现象吧。大部分人都持有这样的观点：在大学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入党，因为不管你对党有什么看法，至少党员身份,能让你在找工作上占一个优势。  所以为了入党，这些人就很注意以各种手段搞好群众基础这一点。”
    半天没说话的大斌突然笑着说：“哈哈！接受吧！这就是现实。”
    方云逸向大斌摆摆手，然后故意以开玩笑的口气说：“呵呵！大斌，今天你呀，没有资格加入我们的讨论，因为你没有喝醉！”
    阿荣大声唱了起来：“喔！喔！喔！我，我喝醉了。上帝死了，众神在堕落。爱要说，爱要做……我只有在肉体一下一下的撞击中才感到快乐。之后，将是更大的空虚更大的寂寞……男孩，为何要让别人的虚荣成为对自己的伤害……喔！喔！喔！女孩，当你机械地躺在床上张开双腿，你的父母正在憧憬着女儿的未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喔！喔！喔！  真爱在金钱中流失，真爱在金钱中无奈……”
    丁宇轩感觉阿荣的歌很有意思，问到：“我靠，阿荣，你在哪里搞来的这首歌？”
    “哈哈！ 你没有见过呀？ 告诉你吧！其实，这首歌所谓的歌词是我从一间教室的课桌上看到的。  至于曲嘛！ 嘿嘿！我自己随口瞎编的。”
    “阿荣，听到你唱的这个东西，我也想到一段从课桌上看到的文字。我来说给你们听：女生告白：5块，你当我是什么人？50块，我根本不是那种人。500块，今晚我是你的人。5千块，今天不要把我当成人。5万块，今晚不管你来多少人。50万，不管来的是不是人。”小成说。
    李思睿也来了兴趣：“小成，我这里呀，也有一段，是从二教213的墙壁上看到的。比你看到的那个还正点：5块就5块，纸巾自己带；10块就10块，要把套子带；50就50。干活要老实；100就100，叫你干到High；1000就1000，叫你干一天；10000就10000，干到你完蛋。”
    “我这里还有一段更他妈正点，说给几位爷乐和乐和。  姑娘有块田，荒了18年。田中有野草，草中有清泉。如今实行责任制，谁想种田，谁花钱。”方云逸说。
    “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一位每次都拿奖学金的师兄告诉过我。  考试的时候，课桌是一片很有开发价值的宝地。现在我懂他的意思了，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又算什么呢？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坦坦荡荡地挂科倒成了人渣！”小成很气愤地说。
    “唉！其实说白了。 就单纯从考试这一方面说，在雷罡眼里呀，人渣不人渣跟考试作没作弊不相干，相干的是成绩的好差对他的影响。”阿荣面带鄙视地说。
    “大学里，都是他妈些什么呀？ 垃圾！”小成又激动地流出了眼泪。接下来方云逸、小成和阿荣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发牢骚。其实，丁宇轩、李思睿心里都很清楚，虽然他们三个所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思想都过于偏激了。而且，他们平时的某些表现也确实很不如人意。出于朋友原因，平时他俩也没少劝他们，但此刻，二人唯有选择沉默了。

    不一会儿，大斌便上床睡觉去了。他们五个人，依然边喝酒边对现实中的大学与理想中的大学，现实中的大学生活与理想中的大学生活的强烈反差大发牢骚，情至深处，甚至纷纷痛哭流泪。最后他们喝得昏天暗地，连要往蛋糕上插的二十一根蜡烛都数不清了。吃过蛋糕以后，方云逸提议：“既然无聊就无聊到底，下面大家开始吸兄弟烟，谁输了就不是男人脱光衣服滚到床上去睡觉！”其余四人都举双手赞成。结果丁宇轩第一个输了，他醉笑着说：“我--- 我不是男人，我---去睡觉……”说完便爬到小成的床上去了。
    最终胜利者是方云逸，他依躺在床的爬梯上，看到刚才还闹哄哄的几个兄弟现在都安静了。他又点燃了一只烟，也不去吸，只是看着它一点点地燃尽，他一边哭笑一边说：“呵呵！我是男人？！ 我是男人！？”最后他就躺在地板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