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元·点化

    丁宇轩在食堂里吃过饭又看了一场球赛，大概到九点半才回到寝室。寝室里其他人都出去了，换好衣服，丁宇轩躺在床上想：今天干什么呢？  他拿过手机发现有两条短信和三个未接来电。有一个还是10分钟前刚打来的。
    他一看未接来电有两个：一个是小贝打来的，一个是土豆打来的，在这个寝室里，丁宇轩与他们两个的关系最好。
    丁宇轩与寝室里其他七人虽然同属管理系但不在同专业。他打开短信一看，第一条写的是：宇轩，我们都在学府录像厅。你回来后马上来。  第二条是：你还没回来吗？  快点来呀！精彩不容错过。  丁宇轩想：不用说那三个电话也是来催自己的，于是便冲出寝室，正在这个时候，小贝又打电话过来了，丁宇轩接通电话后，就听见小贝说：“你小子想啥呢？到现在才接我电话。  我们都在学府看一元呢，快点来今天的新片真他妈刺激。A字号的韩国新片。” 
    丁宇轩笑着说：“好，我马上就到。”
    这学府录像厅离他们学校不远，在学苑街的一个较为隐秘的角落里。“一元”在他们寝室一语双关，因为包间在三小时之内为八块钱。所以如果他们寝室全部到齐的话，正好每人一块钱；还有一个含义就是在他们寝室这一元是毛片的代名词。开始的时候在他们寝室是直接喊这些片子为“三级”、A级等的，后来小贝强烈呼吁：“身为革命同志的我们一定要用语文明，用语含蓄。” 所以后来就由一元代替了。看录像在他们寝室的历史可谓久远，在他们刚进大学的第一个周末就开始了。开始大家看的片子是一些周星驰、郝邵文的经典喜剧，后来就是林正英的僵尸片，开始的时候听见隔壁包间里传出那种声音的时候，大家还在一起骂：“现在的大学生真他妈不是东西。” 后来变成了：“这些人素质真低。”  再后来又改成了：“要不我们也试试？！”大家就没心思再看自己的片子了，眼前是吓人的僵尸片，心却被隔壁包间里的呻吟牵动着。后来小贝问：“隔壁的片子是不是自己带的呀？怎么货架上没有？”当时也没人理他。甚至都说他思想太龌龊。  开学不到一个月后，寝室里的人员开始出现了不齐整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一次土豆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后，冲出包间，鼓起勇气试探性得问了老板一句：“老板，有没有刺激一点的？”当时土豆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脸还羞得绯红，不好意思正眼看老板。  万万没有想到老板竟然不动声色地从柜台下面脱出一纸箱毛片。当时土豆随意从里面拿了一张就去放了。那次，大家的反映极好。再后来，各路好汉又重新归来，那些片子，也敢于挑着看了。偶然碰到熟人的时候，他们会相互提醒着把声音调低点。
    其实，丁宇轩还有过一次和女生一起在学府看录像的经历，那次是她们主动约他的，此外，还有另外一个男生。那是她们第一次去看录像，当时他知道里面时常会有那种不单纯的声音传出来，所以丁宇轩竭力推托自己有事，不想去。可是那个男生不想放弃这个对自己来说相当于与女生约会的机会，便极力撺掇女生们拉他一起去。丁宇轩最后想：反正自己又不吃亏，便答应下来了。  那时，他刚刚在征文比赛中获得了一百块钱奖金，从中拿出了近30块钱买了些水果和小吃带了去。 当然这样几个人在一起所看的片子就没有那么精彩了。丁宇轩咬着牙强忍着看完了自己已看过了的《那小子真帅》和《我的野蛮女友》。其实最后也没有传出那些声音。  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付钱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和那个男生却不约而同地要实行AA制，而且掏钱的时候都是极不爽快的。丁宇轩当时心里很不爽，便强笑着说：“今天我请了。”把钱付了之后便推托自己有事回寝室了，在路上，那几个人边吃东西边看录像的安逸情景以及刚才付钱时那种实行AA制的习惯成自然的默契情形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呈现。丁宇轩想：“唉！ 和这些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错。”

    这次回来以后，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新看的片子的刺激的时候，丁宇轩又像往常一样感觉心里很空虚了，那里面还夹杂有些许的罪恶感以及浪费时光的失落感。而且较以往更强烈。他在自问：我这是在干什么？
    现在寝室里，没有了丁宇轩的参与，炸金花事业就骤然颓败下来。晚上熄灯后，躺在床上，大家依如往日进行着热烈的讨论，讨论的内容也依如往日的天马星空，不过依然缺不了女人、性、爱情这三个永恒的主题。
    丁宇轩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小贝与丁宇轩的铺是对挨着的，两个人晚上都是对着头睡。他向来是大家进行大讨论时的攻击对象，所以也往往是第一个退出讨论的成员。 他问：“宇轩，你怎么今天如此沉默？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恼？跟兄弟说说，我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土豆对他不依不饶，他说：“你还替人家解决问题？ 我看呀！ 你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吧。长得比你妈罗纳尔迪尼奥还有型。”
    “他妈的，我长得丑不丑，管你逼事！  现在我们是两个文人在讨论十分专业而且严肃的文学问题，你这小屁孩儿别插嘴。 再你妈乱叫，老子就一耙痰吐在你的鸡巴上。”最后面那句是小贝的口头禅。  别看小贝说话这么难听，但是他并没有生气，这一点大家也很清楚。他向来都是如此搞笑。
    “大学生，素质啊！”土豆说。
    “我素质就是他妈低，怎么啦？  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况且老子来的时候也是只差一分就上重点的。” 小贝高考的时候确实是只差一分就上重点线的。
    “行啦！那点破事儿就别再提啦！   你他妈还文人呐？  他妈整天拿着宇轩那本《道德经》看，那天问你第一章是什么，你他妈憋了半天，脸跟要下蛋的鸡屁股一样，给老子整出来一句‘道可道，不知道’！”
    “操你妈猛干！  你还真以为我不会呀？  《道德经》第九章上说：‘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 为人要低调。 你他妈懂不懂？”其实那天小贝是知道第一章的内容的，故意开玩笑才那样说的。
    “干你妈猛操！ 吆！没看出来，你小子行啊！ 刮目，刮目啊！”
    “土豆，别信他的！ 八成是懵人的。  宇轩，是不是？”说这话的是手虫王子，王子生平有两大爱好：上网和看小说。两者都到了疯狂的地步：在电脑前可以一连坐上几十个小时而不吃不喝，不过这种情况须得在他所在的位子是网吧里面最隐蔽的角落；他经常是走路、上课、吃饭的时候也会捧着小说看个不停。王子上网只进行一项业务，那就是疯狂地搜索观看伦理片，这也是他上网专钻角落的原因，如果哪一次找不到伦理片或是精彩程度上达不到他所制定的标准，王子会大呼上网无趣；而且他看的小说也是有选择性的，王子选小说标准就是首先小说的名字要能吸引他，接着他便拿过小说，不管目录上是如何写的，随便在书里翻上三个地方，如果性爱描写的情节小于一处，便马上将其封杀。王子看小说的速度惊人，通常一天能看三五本。才刚读大学不到四个月的时候，学校里面那三家书店里的符合他的标准的书就已经被扫荡一空了，而且现在坚持贯彻走出去的方针，整个镇上的书店已经全部被他蹂躏过了。当前，王子时时在嚷“写小说太他妈容易了，出书也没他妈一点难度，在不久的将来我要写一个长篇——《西门潘激情四步曲》。到时候我也弄上个流行小说作家的荣誉称号。”寝室里的刚子曾问他：“西门潘是你小说里的主人公的名字吧？”王子学着《马大帅》里面范伟演的彪哥的说话风格故作鄙视地说：“就说你这人不懂傻叫发散思维呢！ 没，没文化不是你的错，你说是不是？  但咱不能没有联想，联想力呀！  你说是这个理儿不是？  西门，西门那是咱们家庆哥呀！  潘，潘不是我们家莲姐吗？”“行，不过你这个素材太常见了呀！”“那没关系，我懂得变通呀！我要让金莲同时与三个男人有染，宋江我也给，给他扯进来。至于西门庆嘛！至少十几个，如果字数凑不够的话我就再多加几个，实在不行我就再弄点玄幻进去。 那效果，肯定咔咔的！  兄弟，你就瞧好吧！”“这行得通吗？”“它咋，咋就行不通呢？  你去看看现在畅销的那些流行小说不都是这么写，这么写的吗？”毕竟王子只是说说而已，尚未落实到行动上，我们还是回到王子的爱好上来，依实际来说，两者可以同时进行的，但是在王子身上绝对行不通。用他的话说，在网上自己追求的是视觉和听觉的享受，而在小说里，可以随意驰骋想像，但在网上看书的效果，给自己的感觉总不是太好。 
    手虫王子这个绰号是小贝给他起的。有一天，他一个人在寝室里看小说，读到一段极精彩情节的时候，便锁上寝室的门，躲到厕所去对着书手淫，万万没想到被小贝撞到了，当场他便根据自己平时手淫的切身感受对王子说：“舒服的天堂之后是疲惫的深渊！”当时王子宁折不弯：“叫什么叫呀？  是不是我占用了你追求快感的场地啦！？”晚上，大家开玩笑的时候，王子忘了自己的把柄还在小贝手上，又开小贝的玩笑。小贝随口便把自己逮到王子手淫的情节加以大肆渲染并宣布：“从现在起，我们正式尊称他为手虫王子。”自那次以后王子的绰号便叫起来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实际上谁都有可能得到这个绰号，只不过遭逮的是王子罢了。
    此外，王子还有一句经典名言：这是一个缺乏美女的时代，也是一个造就悲剧的时代。
    丁宇轩说：“他说得没错，那是第九章的第一段。”
    小贝得意地说：“干看别人炸金花等同于手淫。”
    “你也别说我，自己还不是时炸时停。”王子不屑地说。
    “我能跟博士们比吗？  他们全部还是光杆司令，我是有老婆的人。”小贝是他们寝室唯一一个非单身。
    “有什么了不起嘛？ 我们至少都是贵族！”王子说。
    “唉！ 贝哥，给我们传授一下追女朋友的经验嘛！”土豆说。
    “嘿嘿！  其实最绝的办法就只有三点。”小贝此言一出，其他七个人立马集中精神。
    “哪三点？”
    “听好了， 胆大、心细、脸皮厚。”小贝故意提高分贝说到。
    “噢！ 就是这三点啊！ 怪不得你讨到老婆，我们没有呢？  现在我只想高唱，单身快乐！单身快乐！”王子心里其实很有一种受益匪浅的感觉。
    “快乐勺子！  死鸭子嘴硬并掩饰不了心中的痛，天天打手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小贝说完这句话后，其他五个人大笑起来。
    他们就这样闹呀闹的，一直到快一点钟的时候，大家都累了，才平息下来。在他们寝室这是常有的事，其实其它寝室也都差不多，这个时候隔壁几个寝室里，还仍然歌声、说笑声接连不断。

    丁宇轩躺在床上想到江枫曾在他的《悯生论》的扉页上写过的那段话：佳期如梦，落红如雨。怀恋着天光云影的深邃，沉醉着岸芷汀兰的凄迷，生命像一条流花的河，缓缓东去。  诚然就形容生活与生命而言，这不是最确切也算不上最能打动人的文字。可是此刻却足以令丁宇轩羞惭至极了。他想：看看自己，看看其他人，真不知道我们这些大学生整天都是在干些什么。   先莫说，能否成就伟大。像我现在这样，单是能像个平凡的人活此一生，也是不够资格的呀！ 
    “宇轩，你还没有睡吧？”小贝悄悄地问。
    “恩！ 你有什么事？”丁宇轩问。
    “我想跟你聊一聊。”
    “又聊文学吧？”丁宇轩问。
    “啊！”
    “没问题，不过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又聊到爱情上去。”
    “那怎么啦！  爱情是文学中的永恒主题嘛！”
    丁宇轩虽然感觉小贝这种很随意的口吻给自己的感觉很轻松，但是他也并不喜欢过于得不严肃。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一种心理，就像一个人如果平时他（她）只是把一种活动当作是自己的爱好，并在上面取得了些许成就的话，不管别人以怎样的口吻跟他（她）聊这中活动的话，他（她）的心里都会很高兴的。但是一旦这个人把这项活动已经看得重于心中的“爱好”标准的话，别人如果用很不严肃的态度跟他（她）谈论这种活动的话他（她）就会感觉这是对他（她）的一种不尊重。 他说：“那，我宁愿去见周公了！”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啦！ 我知道其实你的心里很矛盾。但是兄弟不得不告诉你，或许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你只是把写作当成自己的一种爱好，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其实把它看得很重。但你的自信心又不够，每次你写了文章，我都是你的第一个读者。  说心里话，我真的打心底里喜欢你写的文章，更佩服你的写作能力。  更为可贵的是，你的身上有那种难得的悟性和灵气。  其实，我感觉你大可不必过于地顾及自己的专业会给你产生阻力，那是必然的。但是你所需要拿出来的就只有自信和毅力。” 
    丁宇轩诧异又非常感动地说：“小贝，谢谢你！  你刚才说的话，我会记一辈子的。”
    小贝说：“你是不是也正在反思自己？ 其实，我早就想提醒你的，但是后来我想那样的效果倒不一定是最好的，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自律的人。提醒你不如靠你自己去意识。  其实，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前面你所经历的，也仅仅只是很大一部分大学生的生活状态。  你如果想要成功的话，就必须跳出这种状态，永不回来。”
    “小贝，你的话太令我感动了。”丁宇轩很感动地说。
    “宇轩，其实，我对你说这些话，主要的不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我又把你当自己的兄弟，关键是我们不是同专业，而且你有是真正有实力。我想你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大学里，人都会变得很自私，尤其是同专业的同学之间的竞争会日益激烈，最后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假化和淡化。  尤其是你的学习成绩也那么优秀，班里工作也做得很好，以后，在你追求自己梦想的同时，尤其是自己取得了新成就的时候，一定要看淡别人因为嫉妒而从这些方面对你进行的挑衅。因为平时你对老庄的思想领悟得很透，而且也很有那个肚量。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处理得很好的。”
    “小贝，你的话真得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其实，在大学里，有很多人，都可以给你这种很惊奇的感觉。 但是99%的人，不会让你见识这些的。  我平时没少看你的书，今天也给你推荐一本吧。”
    “什么书？”
    “《反经》。”
    丁宇轩很好奇地问：“小贝，我有一点搞不懂呀！  为什么听你说话哲理如此之深，怎么平时的表现却那般拙劣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很深的一套生存哲理，我也是。  我甚至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但是却依然没有做我该做的，时时做着我不该做的。不是有很多人也像我一样吗？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特有的那种心性和意志力。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多说了。  不影响你看书了。  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呀！”
    “恩！”丁宇轩说。之后，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其实，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其他人也根本没有睡觉，他们根本就睡不着，只是不说话罢了，但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小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其实有些话也是有意说给他们听的。丁宇轩也没有心思看书了，躺在床上想了许多。最后，他看了看早已经开始打鼾的小贝，心里想：或许，明天的小贝，真的还是我以前眼中的小贝。但是我却注定不再是我了。

    昨天又是，欧阳晓岚的心情特别好。 “梦想照进现实。好洒脱的回答。  他明天到底去不去操场呢？  好想现在就见到他呀！”躺在床上，这个想法在她的心里反复呈现。她与丁宇轩对话的情景也一遍遍地在头脑里重现。他那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微笑和幽默风趣的语言都是那样的迷人。她打心底里生出一种很幸福的感觉。整个夜里，她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