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又来良木缘
第二天,不管唐晴做什么,周俊轩平时那冷酷的表情和他弹钢琴时优雅的情形总不断地在她的头脑里反复出现。晚上,她吃过晚饭便早早地又来到了良木缘。当她走进咖啡厅的时候,视线的第一个落点就是那台钢琴。虽然咖啡厅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流淌着舒缓钢琴曲,但这些音符并非出于周俊轩的手。这首曲子与昨天她刚来的时候周俊轩弹的是同一首。是一首世界名曲——《蓝色的爱》,它是法国音乐大师保罗.莫里哀的成名作品。莫里哀的音乐有一种特殊的浪漫气质。然而如果想从头领略保罗.莫里哀的浪漫风情,这支《蓝色的爱》是个好选择。关于这首钢琴曲,有人曾写到过:“其中的旋律你大多不会陌生,在新世纪听它,有一种潜滋暗长的怀旧情绪,虽然浪漫的情调永不会过时。它曾经填补了我生活的空白,心情的空白,梦境的空白,以一种泼洒的浓艳的蓝。”
唐晴看了一眼钢琴师,他著白衣黑礼服,扎着一条一尺多长的马尾辫,看上去年龄明显比周俊轩要大许多,脸上处处透露着他曾经一定有过很浪漫的流浪经历。
唐晴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半。她想:可能还不到周俊轩上班的时间吧。 发现昨天那个位子上没有人,于是又坐了过去。因为昨天过于地将精力集中于等待王冰和与她聊天上了,所以也没有太留意这个咖啡厅的内部结构。现在她向四周大体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咖啡厅布局简约,格调淡雅,背景舒心爽目,给人以置身其中便无比轻松惬意的感觉。她依然点了一杯香芋珍珠奶茶,当服务员将奶茶端来的时候,唐晴禁不住将自己刚才的感受说给服务员听,那个服务员对唐晴还有印象。她笑着对唐晴说:“其实呀! 我们这家咖啡店以前的内部结构不是现在这样的,后来由我们的钢琴师经过重新设计后,才有了现在这个效果。”
“就是那一位吗?”
“不是,是昨天那位,他也是你们学院的学生,很有才华的,好像现在才读大一。 不过这两个钢琴师的关系很好,他们好像以前是同学。去年他们一同来我们咖啡厅的。”
“哦?”
“恩!”
“哦! 那现在他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吧?”唐晴并不想暴露她认识周俊轩的事实,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就是专程为他而来的,所以故意将情绪放的很舒缓、平淡,并借喝奶茶来掩饰。
“今天呀? 他不上班的。 他只在星期三和星期六的晚上才来。”服务员刚说完,还没及唐晴开口就被其他客人招呼走了。
唐晴失落地想:“原来他一星期只上两晚上的班呀?”不过转念想这样也好,我正愁自己如果常来这个咖啡厅的话,会消费不起呢!于是便静下心来,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上喝起了奶茶。这个咖啡厅在二楼,正是唐晴喜欢的高度,因为这个高度爬起来不必太费力,而且自己又能看到外面世界的人们在干什么,但他们却看不到自己,更不会留意自己,她对这种不被陌生人关注的感觉是情有独钟的。于是她便望着窗外的一切,并展开惬意地遐想。突然那位钢琴师弹奏的肖邦的《夜曲》将她的心收了回来,她从那如梦似幻的乐曲声中,似乎能窥见美丽的南国星空、自己则仿佛正置身于沉沉的棕榈下软绿的草坪以及茂密的花丛中。她开始细细地打量这位钢琴师,他那条马尾鞭垂垂地贴在他的颈背上,尤其是衣领以下那一截。似数条黑线顺在一个黑色的平面上,那条条线并不会被隐没,而是聚在一起,抱成一团变成了精灵。他的身体随着节奏稍稍摆动,很明显他已深深地沉醉在了音乐里;他一脸沉静,虽然曲谱摆在眼前,却从不去看它,他的眼睛盯着前面的壁画,仿佛自己也进入了无限的遐想。唐晴很欣赏这位钢琴师的敬业精神,在他的深情里,看不出一丝对职业的厌烦情绪,仿佛他已经把钢琴看成了自己的生命。
虽然沉浸在舒逸、婉软的钢琴曲里的感觉万分惬意,但要等的人不会来了,心里便只剩下了一件要紧事:牵着时间的手,加速跑。 唐晴看了看时间,来到咖啡厅已有半个小时了:现在回去,已不显仓促。
她走出那栋楼的门口时,被周俊轩看到了,但是他并没有跟唐晴打招呼,只因为不想。
周俊轩走到刚才唐晴所在的位子那儿坐了下来。
“俊轩,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看书的吗? 怎么又来了?”服务员笑着问他。
“累了。”周俊轩将原来放在桌子正中央的杂志,拿起来随便翻着说。
“喝不喝点东西?”
“恩。”
“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周俊轩点了点头。
“对!”
服务员将一杯奶茶端上来,放在周俊轩面前。她笑着说:“你和刚才一位女同学的喜好真是惊人的相同。”
“怎么?”
“她也是喜欢坐你这个位子。”
“这不奇怪吧?”
“关键是她也跟你一样喜欢香芋珍珠奶茶。”
“是吗?”周俊轩依然不动声色地翻着杂志。
“恩! 刚才她还在夸咱们这个咖啡厅里的布局简约、优雅呢!”
“哦!”周俊轩看了服务员一眼。
“喝完奶茶后,你要去帮吉超弹一会儿吗?”
“不用,他只要在钢琴面前就永不疲倦。”
咖啡店有一个卧室,晚上吉超就住在这儿。店里的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吉超端着那位服务员临走前为他准备好的咖啡向周俊轩走了过来。 他坐在了周俊轩的对面。
“有事吗?”吉超问到。
周俊轩起身,走到吉超那边,坐在他右手边的沙发绑上。他牵起吉超的手说:“超儿,
我想回一趟家。”
吉超把手撤了出来,坐得尽量靠左。他点燃了一只烟,说到:“难道你真的要那样做吗?”
“你怎么又抽烟了,把它从窗口丢出去吧! 这样对身体不好。”周俊轩很温柔地说。
吉超依然将烟衔在嘴里,问到:“你应当考虑一下你爸爸的感受。”
周俊轩伸手想把烟取下来,被吉超拒绝了。他的声音里略带娇气地说:“超儿,你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
“你在听我说什么没有?”吉超有点愠怒地问。
“我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即使我的猜测是真的,我也会跟以前一样好好对待爸爸的。”
“可是你现在还没有放假!”
“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那你想回去多久?”
“最少半个月。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好好地疼疼爸爸。”
“可是你的新闻学概论下周就要考试了呀!? 而且隔周六上午,你还要参加‘龙盐杯’文学艺术作品大赛的,这次比赛对你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呀!?”
“我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坚决不可以,这事还是暑假再说吧!”
“我可以缓考的,至于比赛明年参加也一样。”
“那随你吧!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否则一会儿你们公寓的楼门又要锁上了。”
“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去了。”周俊轩看着吉超的眼睛说。
“不行的,床那么窄。”
“没关系的嘛! 我就想留在这儿。”周俊轩倔强地说。
“别胡闹!你今天晚上说什么也得回去!”吉超说。
“就不!”
“那就听你的吧!”吉超严肃地说。
吉超曾对周俊轩说过“如果哪一天我不允许你做一件什么事,你偏不听的话。 当我说出‘那就听你的吧!’这句话后,那件事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之后我们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绝交。”周俊轩知道吉超绝对说得到做得到。也便不敢去冒这个险。所以便决定离开良木缘。临走的时候,吉超取出自己的花生项坠说:“那个人马上就要出现了。”已经走到门口的丁宇轩顿了一下,但并未回头,紧接着又走了。
吉超又一次熟悉了一下Tears的钢琴曲谱后躺在了床上,他想:小轩已经到了忍耐的底线,他的决定,不会改变了。
吉超正处于醒与梦的边缘,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他完全醒过来,但没有动。不一会儿,敲门声又接连响了三下。他记得有人对自己说过:“你的身体就像一个坚硬无比的金属箱子,而你的心却是玻璃做的。”此刻,他想:心,固然碎了。不动也是最好的选择。
敲门声再没有响起,外面远弱了脚步声。吉超知道:周俊轩回家之前,自己一定见不到他了。
这一夜,吉超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