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Tears Kiss The Rain
周六在唐晴的焦急等待中终于到了,为了给自己少一点等待的焦急,同时料想着自己或许会得到惊喜,她这次故意去得稍晚一些。然而,钢琴师依然是吉超。
她问那位服务员:“姐,今天他会来吗?”
“吉超说很可能会。”服务员说。
“吉超?”
“就是——”
“噢!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钢琴师。”唐晴没等服务员说出来就想起她向自己曾提起过吉超这回事。
“那好吧! 你再给我上一杯香芋珍珠奶茶。”
“你不想换一个口味吗?”
“恩!”
“你和周俊轩的爱好好一样耶!”
“怎么? 他也只喜欢香芋珍珠奶茶吗?”唐晴感觉很惊喜。
“不仅如此,他也只喜欢坐你那个位子。”
“哦? 是吗?”
“恩! 你先坐着吧,我马上把奶茶端过来。”服务员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奶茶上来之后,唐晴将其端在手里,她开始真正用心地留意吉超了。通过他的那一脸凝重,她感觉吉超是一个相当可信赖和依赖的人。她很想过去问他些关于周俊轩的事,但是又感觉心里有一股劲使她很排斥自己那样去做。因为她感觉自己与这位钢琴师之间不仅仅只是隔了一堵墙的关系。
唐晴的奶茶就要喝完了,可是周俊轩依然没有来。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去问一下吉超,今天晚上到底周俊轩会不会来。可就在她欲起身的那一刻,自己却被一段新响起的钢琴曲定格了,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Tears》。它以慢速的节奏为主调,在吉超那双舞动的手下,流转出一个一个澹然的音符,犹如溶在秋凉夜幕下的人们,遥望的天边的星群,独自沉默着;也若同秋夜无聊的时刻,脑子里不断交织各色想法。但主旋律是不变的,缓缓的节拍,低音弹奏的主旋律,每个变奏中间还有清脆的几声单音,然后仿佛听见清脆的滴落声,有稍快节拍的弹奏,也有慢速的低语,犹如起起伏伏的心情,只为思念的哪个人。他们有时候是似听见走近自己的脚步声的喜悦,有时候会是夜夜思君不见君的浓愁。唐晴又似乎看见了萧萧的枫叶,两条铁轨,千行泪水,以及沿着铁轨躺出的足迹。吉超牵着孤单的身影一人漂泊,在远方,又去往远方,流浪啊流浪。但是他回过头来,却是周俊轩的面容,当她不顾一切地奔向他的时候,那面容却又变成了自己的。唐晴只感觉两个下眼睑都跟着节拍抖动起来了,最后里面的眼泪还是漫溢过它们,顺着脸颊蔓延下来。
曲子结束了,唐晴刚刚擦干眼泪,就看见吉超端着两个杯子向自己走来。他将一杯香芋珍珠奶茶递给唐晴,另一杯是咖啡,放在唐晴对面。唐晴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吉超便笑着说:“我们的陌生,不是源于我们感觉彼此是完全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面的人,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有两个原因却使我们之间必须产生今天的沟通。”
“哪两个原因?”唐晴感觉与吉超交流并不需要寒暄。
“周俊轩和钢琴曲。”
唐晴并未否认。
“我想听你细讲一下。”唐晴说到。
“我和周俊轩是很好的朋友。”
“而且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吧?”
“我们曾经是校友。我比他高一级。 其实初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哦?”
“周俊轩的父亲是我们县里有名的音乐家,尤其是钢琴在我们市是权威。 周俊轩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他学音乐,初中的时候就获得了九级钢琴过级证书。 而我从小就有一个音乐梦想,尤其想当一名钢琴家。 可是因为家在农村,家里没有钱,就只好在学校里面的音乐协会里面搞交流活动的时候去旁观。而且我是他们最忠实的观众。每次都是在钢琴边静静地看他们弹钢琴。我们上初一的时候,我在那台钢琴前站了整整一年。 后来上初二后不久,就听音乐协会里面那位钢琴弹得最好的同学说,唉!周俊轩这小子一来我的地位就不保喽! 当时我只感觉很兴奋,也很意外。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我们县有“小李斯特”之称。因为人们都以为他是天才;而且我们都知道他家本来是在农村的,现在小轩一上初中就迁到了县城里面来了。 可是后来我通过看到他对钢琴的态度和惊人的努力,我才明白其实没有天才,任何才能都是通过天资聪颖和勤奋刻苦换来的。 开始来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很寡言少语的小男孩儿,而且对钢琴以外的东西都出奇得冷漠。”
“就像现在一样吗?”
“差不多吧!他整天都是很忧郁的样子。 其实要不是被他的钢琴曲的美妙绝伦所吸引的话,我真的难以在他的钢琴旁静候一刻。 他来音乐协会有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有一次问我:‘你这么喜欢钢琴吗?’我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钢琴后对我说:‘你来弹一曲我听听吧!’我当时已经背过好多首谱子了,而且大多数指法我都比较了解,所以很想试一下,但是因为之前根本就没有碰过钢琴,所以摇了摇头说:‘我一点都不会。’‘那你感觉一下嘛!’我还是很犹豫,他便站起身将位子让出来。 当时我的手都出汗了,一接触到琴键,当它们发出声音的那一刹那,才发现原来那声音跟自己平时想像的相差迥异,我只感觉头‘嗡’的一下,原先很熟悉的琴键,现在好像都在随意跳动,我感觉一下便什么都不懂了。”
“呵呵! 原来你那时侯那么菜呀!”唐晴感觉和吉超开这个玩笑已经很自然了。
“恩! 当时我就马上把手撤了回来,立刻站起身。不好意思地对着他笑。 他却笑着说:‘没关系的,这很正常。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你就把自己的凳子搬来坐在我旁边吧! 闲暇的时间我教你。’当时就别提我有多高兴了。后来他就故意抽挤时间来教我。 到我中考的时候,自己的钢琴已经弹得有模有样了。 在这个期间我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他经常带我到他家去玩,慢慢地我才发现原来他只有爸爸。这使我想到了一些关于他家里面的传言,传言里面说,在丁宇轩八岁那年,他的妈妈跟他姑父私奔了,后来他姑姑就喝农药死了。当然出于对他们的尊重,以及照顾他的感受,我一点也不去向他询问关于他们家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唐晴的心感觉很痛。
“后来,我考上了我们县一中。就在我开学的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小轩拉我去跟他一块儿喝酒。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喝了很多。下面这一段请原谅我的粗俗。”
“恩!没关系你说吧!”
“后来小轩喝着喝着就痛哭了起来,他说:‘超儿,你不知道,我小时候,那个贱男人和贱女人有多么下流无耻。那时候,我也太傻呀!经常看到他们两个趁我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在一起很亲热的交往,我却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着见不得人的关系。那一次,爸爸出差去参加一个音乐交流会的时候,我在外面疯玩弄了一身的泥土,回家以后,因为怕她骂我,便悄悄地钻进里屋打算换一下衣服。却看到那两个人都脱光了衣服,叠在一起,她就躺在那个狗东西的下面,任其玩弄,还摆动着那肮脏的身体浪声浪气的呻吟。超儿,你们所有人都是幸福的人,是体会不到我当时的复杂心情的。那是厌恶、耻辱、无奈、愤怒,更有一种打心底里感觉被那个贱男人欺负的感觉。自从那次以后我的恶梦里就经常,出现这个肮脏的场景。我这一辈子都将活在这片阴影下。”
唐晴的眼里又一次涌出了泪水。“后来怎么样了?”
“当时小轩是这样说的:‘我至今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他们把我绑了起来,他们也并没有向我道歉,那女人只是问我:“肯不肯跟他们走。”我当时的心里满是对她的恨,哭得近乎失去了知觉。 就在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就一起跑了。 姑姑承受不了打击,喝了农药。死的时候,一件衣服也没有穿,脸上的表情很难看。那时侯姑姑才只有二十七岁。姑姑没有孩子,那时侯最疼的就是我。不出一个月,爷爷也给活活气死了。 他们一死,我就只剩下了爸爸。虽然周围的人们很同情我们,但是他们的同情掩饰不了自己的优越感,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私下里,我们经常沦为他们嚼舌头的笑料。 可怜了我爸爸,他一直都是一个那样荣耀环身的人,却要遭受这种耻辱与非议。我不知道没有我的话,一向很要面子的爸爸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唐晴长叹了一口气说:“他们真是一对深遭不幸的父子。”
“更为值得叹息的是,他们还有可能不是父子。”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听小轩说,就在他考上大学后,他爸爸为他办招待的时候,小轩听见自己的族人在背后议论,说他长得很像他的姑父。”
“哦?”
“当然这未必是真的,但是是的可能性却是相当大的。”
此刻唐晴只感觉头嗡嗡只响,而且很疼,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只顾听吉超讲了,却忘了问周俊轩今天晚上来不来。于是问到:“今天晚上,他还会不会来这里?”
“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
“他回家了。 自从那次听了族人的背后谈论后。 那便成了他心头一直打不开的心结。”
“难道他是回去做证实了?”
“没错。”
“这样的话,对他爸爸而言就太残忍了。”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小轩决定的事一般都是很难更改的。”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即使他的猜测是真的,也会跟以前一样好好对待他爸爸的。”
“可是我却很担心他会做出傻事来!”唐晴焦虑地说。
“你是指?”
“我想根据他的性格,如果他真的鉴定出自己不是他爸爸的亲生儿子的话。他会因为羞耻感和罪恶感而走极端的。”
吉超恍然大悟,“你说得很有道理呀!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他是哪一天走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至少有三天了吧! 不过应该不会出事,我对他爸爸还是很了解的,他很细心,也比我了解小轩,所以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那你怎么没有跟他回去呢?”
“因为我有个心愿没有了,而且有事瞒着小轩。”
“你的意思是?”
“听我慢慢给你讲:后来,小轩也考进了我们县一中,那个时候,因为家里穷,自己又过于痴迷于钢琴,我梦想着自己能成为钢琴师。所以他上高一不久后,我就辍学了。他爸爸收我为关门弟子,我又跟他学了十个月的钢琴。他是一个非常善良、大度的人。对我一直很用心地教。后来,我决定出去经历闯荡生涯了,在我远行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两个背靠背坐在学校里的草坪上。后来,小轩说:‘为什么,星星像人一样稠密,而人,却像星星一样疏远呢?’我当时对小轩说:‘其实,每个人,在这一生里都有一个与自己最相近的人。只凭借这一点,大多数人就能活得坚强。这两个人就像是同一颗花生里面的那两颗种子,虽然彼此分离,心却是连在一起的。现在,我们两个就是这种关系。’ 后来我就拿出了两个本是一对的花生项坠,给了他一个。”吉超说完拿出了一个花生项坠递给了唐晴。
“那也就是说,他也有一个这种坠子喽!”
“对,但是当时我告诉他,‘小轩,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业。而且你的朋友就只有我一个。我真心地希望你能找到另一个跟你更为适合的人,到那时侯我会亲自把我这一个坠子给她。 后来我就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涯。一年以后,小轩就考上了这所学校,当时他就给我打电话,说想让我陪他来这里。于是我就答应了。 本来我以为来大学以后,他就离开了那个伤心地,所以性格会变得开朗些。 可是他却变得更为孤僻,而且对我也越来越亲密。 后来我又跟他提起了花生项坠的事,当时他就坐在你那个位子上,他笑着说除非那个人也喜欢坐这个位子,喜欢喝香芋珍珠奶茶。还有一点就是听到Tears以后会落下眼泪。”
唐晴感觉很激动,但又不敢相信。“这是你编的吧?”
“不是,因为他说符合这三点的人和自己的心性相符。 其实,你和另一位同学来的那天晚上,他就注意到你了。后来服务员跟我提起你的时候,小轩说他认识你。那次我只感觉是一个巧合,没太在意,可是后来你来第三次的时候,使我真正开始注意你了。那天晚上,其实你刚走小轩就来了,他其实看到了你。那也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唐小姐,拜托你务必接替我保存这个项坠,其实我一次也没有带过它,因为开始我就相信它一定会有新的归属的。”
“这——恐怕——”唐晴感觉很为难。
“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强求你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是想以此来勉强你和他定格为那种特殊关系。 只是我感觉小轩真的是太可怜了,很需要人关怀。 我只企盼在我走了之后,你能成为他的知己。替我照顾他。”
“你要走?”
“是的,人生中,孤独是生与死的唯一影象。并且在外面闯荡的这些时间里,我一直都是在用自己的满怀真诚去对人对事,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虚伪、欺骗和鄙视;我一直都是在用着自己的这满腔热情去追求着自己小小的人生理想,可我得到的是什么?一腔庸凡苦水罢了。 我经常苦恼于为什么我努力着却还要输给命运。现在,我真地感觉心力憔悴了。 现在我不得不跟我不喜欢的人结婚了,在外面找不到自己的港湾,我不能不让她也没有了依靠。 我不想让小轩知道这些所以想趁他不在的时候回去。差不多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到家了。”
“可是,这样你会幸福吗?”
“幸福?幸福是什么?是知足。 反正我就是生活在人生边上的人,踏那一只脚,都不对,都是空虚与无奈。”
“你不怕他会很伤心吗?”
“没关系,他心里明白: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可是我拿着这个项坠他会不会生我的气呢?”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严格遵守自己诺言的人,更为重要的根据他的反应我相信这并不勉强。”
“那好吧,我先暂为保管。”
“好了,唐小姐,我该——”
唐晴打断了他,说到:“超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
“那你就不要叫我唐小姐了,我感觉听起来很别扭。反正我也是把你当自己的哥哥看,不如以后你就叫我‘晴晴’吧!”
“这——”
“没关系的,就这么说定了吆!”唐晴笑着说。
“那好吧!晴——晴晴!呵呵!还蛮好听的。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不过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
“麻烦你先等一下,我马上就拿过来。”于是他便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唐晴。
唐晴打开一看,原来是钢琴曲《Kiss The Rain》。中文翻译成《雨的印记》,出自韩国最擅长描会爱情的音乐家YIRUMA之手,写这首歌的时候,是在一个星星满天的夜晚,忽然间一场雨,让YIRUMA有感而发写下Kiss The Rain这首曲子。
还配有Billie Myers 的一段歌词: Kiss the rain Whenever you need me Kiss the rain Whenever I'm gone, too long. If your lips Feel lonely and thirsty Kiss the rain And wait for the dawn. Keep in mind We're under the same sky And the nights As empty for me, as for you If ya feel You can't wait till morinin' Kiss the rain Kiss the rain Kiss the rain
吉超说:“这是小轩最喜欢的钢琴曲,他弹得神奇的精彩,希望你将来能听到他为你弹奏这首曲子。 还有又下角的那个邮箱是我和小轩之间专用的,现在交给你了。 密码是20060904。”
“恩! 超哥你什么时候离开呀? 我想去送你。”
“妹子,你不用送,具体时间我还没有确定。更何况我只喜欢在深夜里展开新的旅行。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