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童话·爱情 之一

    一路上张倩竭力思考见了罗贤后第一句话说什么。于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了图书馆二楼。

    “呵呵！  你这个地方真难找。”张倩羞赧地对罗贤说。

    “幸亏这个位置还是靠门的呢！  否则你就更找不到啦！”罗贤半开玩笑地说。他把放在对面帮张倩占座的书拿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书呀？”张倩感觉心里很紧张，但感觉这种两人对坐着独处的感觉异样得好。

    “从图书馆借的《萧红选集》。”

    “你感觉萧红写的东西怎么样？”

    “前些天，我曾计划将散文化结构和诗化风格融于小说的写作中，以打破现代文学中小说通常的叙事模式，创造一种介于小说、散文和诗之间的边缘文体。并为自己的这种设想而沾沾自喜。  没想到，自己见识过于短浅，其实萧红早就以其超常规语言，自传体式叙事方法，散文化结构及诗化风格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萧红体’小说文体风格，促进了现代小说观念的更新，使小说取得另一种特殊意义的存在。而且萧红的小说正是以其深刻的悲剧意蕴和独特的文体风格在我国现代文坛上独树一帜，构筑了一个独具韵味的艺术世界。”

    “那你能有这种创见证明你也很了不起呀！”

    “呵呵！  谢谢！”罗贤笑着说。

    “好了，不打扰你了。  慢慢看吧！”张倩很担心自己会令罗贤感到反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张倩吞吞吐吐地说。

    “哦！  那好吧！  看书。”

    看书的过程中，张倩总偷偷地去看罗贤那专注的样子，她感觉很舒服。

    阅览室还有十多分钟就要熄灯了。罗贤说：“要熄灯了，我们该回去了。”

    “时间还早，我们去散散步吧？”张倩的心里紧张极了。默念着：“罗贤，不要拒绝！罗贤，不要拒绝！”

    “恩！  反正也有点累了。应该走走，散散心。”

    图书管附近有几湾浅池，里面的水并不算清，但是鱼却不少，一到晚上，空气里总会泛着鱼腥，淡淡的，并不刺鼻。水面上还有几点睡莲，都开花了，却闻不到它们的香，现在又是在夜里，黄黄的灯光下，它们的娇艳并不明显。图书馆的周围还有郁郁葱葱的树，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芭蕉，还有片片青草地，空气里满是浓绿的香味，清清爽爽，沁人心脾。张恨水名篇《绿了芭蕉》里有言：“樱桃红的时候，也就是芭蕉绿的时候，回想当年坐在后湖的芭蕉阴下，唤一个卖樱桃的少女过来，在白桌布上倒上一捧红色的珠子，日午风清，眼望着一片生着鱼鳞纹的湖水，心里是空灵极了。”倘若有了风清，又在日午，再有上赤樱白布，张恨水笔下的美必能于此处尽现了。像这样贻人心性的好场所，校园里倒着实有几处，然而平日里，同寝室自幼生长于南方的那几个兄弟总是埋怨这所学校里风光惨淡，不过对于罗贤而言，此等景致已是奢侈了。

    他们出了图书馆，向左手边转过去。那条小道两边的树都高高的，枝叶相互牵连在一起，白日里构成了一个荫棚，罩在小路上方。路灯都是站在树之外的，那本来很是刺眼的灯光，经过这些枝叶的层层过滤，每一线都变得十分柔和起来。张倩看到那些黄白的斑点在罗贤的脸上出现，移动，又消失，感觉就在身边的他，却是那样缥缈。时时地有一对对情侣在他们身后走到前面去，或是迎面走来又远去，他们或牵着手，或相互搂着腰，或彼此依偎得很亲密。张倩的胸怀中满溢著幸福，只因为罗贤就在自己身边。看到罗贤右手抱着自己的书，左手很自然的摆动，她很有一种牵过那只手的冲动，但是又不敢，更不好意思。她很不想彼此这样沉默，却又找不到话题。带点倾佩地问：“你每天都在这看书，并且看到这么晚吗？”

    “恩！”

    “你的生活好充实呀！”

    “你急着回去吗？”

    “不，不。  你有什么事吗？”张倩感觉很兴奋。

    “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好呀！”她的直觉告诉她，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在另一个学校，对我最重要的人，正与我一起相互鼓励地进步着。”其实罗贤早已经意识到冉倩的心事了。但是他并不想等她把心事说出来后，彼此都感觉到尴尬。

    “你的意思是？”张倩的感觉里，意外比失落要多得多。

    “对。  她就在内江师范学院。”

    “哦？！  离这里也不远呀？  但是却没有见过她来看你，而且也没有听你提起过呀！”

    “有爱的地方不一定就有欢笑，但一定会有眼泪。而那些梦不断的亲近与疏远常常会在我们的回首与遥望中反复重现。总期盼着它能在记忆中飘然逝去，然而它却始终如淡淡的绿，徘徊在微风中，总也挥散不去……  说她之前，我还是先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吧！“

    “恩！”

    “两年前，也是在这个时节的一个晚上，我和一个女孩一起上完自习后，在一起散步的时候，我勇敢地牵起了她的手。那是我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随之展开的便是一场带极为盲目的恋爱。自始至终，我都把她当作能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来爱。很用心地编织着我们的未来。但是我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现实的残酷。”

    “我没有听明白。”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激动的缘故。我的意思是，她是独生女，而我们是异地恋。再加上我的家庭条件并不好。所以遭到了她爸爸妈妈的强烈反对。  但是我是竭尽全力地疼她、爱她的。”

    “后来怎么了？”

    “暑假的时候，我留校，她回家。  当开学的时候，她坐的火车是凌晨四点二十五到市火车站的那一班。我提前准备好了水果和玫瑰，从前一天晚上的八点开始在候车室里等，当时天气很热，里面的蚊子也很多。我带去了书，却根本看不进去，躺在长凳上便是一个汗流浃背。而且无数的蚊子在周围侵袭、搅扰。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个通宵过后，等到了她，却也迎来了她提出的分手。现在想想我们之前都几乎没有说过话，了解就更谈不上了。现在想想我那时侯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刚开始分手的时候，我一下感觉这里的人这么多，却没有一个是与我相关的，甚至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千里之外妈妈对我的爱，才是真的，永恒的。  后来我认为像自己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享受真正的爱情。只感觉在大学里，有着跟我一样出身的男孩子，其实不管你怎样努力，再怎么优秀都是没有用的。当然别人会考虑关注这些，但并不会看重。当时，我倒没有为那份失去的感情太过惋惜，而是很厌恶于现实的残酷。”

    “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张倩一下感觉心里很兴奋，但又很紧张。

    罗贤猜到她要说什么，所以故意打断她说到。“听我接着讲。  可能你并不知道其实我是半个四川人。虽然我家在北方，但我的外公却是四川射洪人。  因为当时排解不开心中的苦恼，所以我就在国庆节的时候，决定去我舅舅家放松一下。那次回来，我产生了一个信念：我注定了是一个漂泊流浪的人，四川也只不过就是我旅程上的一点。毕业后，我将以同样冷漠的态度对待它，我将走得干脆，连一个身影也不留下。并下定决心在大学里甚至在四川再也不谈恋爱了。  所以后来我就除去了杂念，好好学习、工作，以努力发展自己。”

    张倩也意识到了罗贤猜到了自己喜欢他，但是因为以前的痛苦经历而不想再谈恋爱了，所以要以此来拒绝自己。但是她还是不死心。所以不想等他再说下去，便想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事和事也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享受爱情的自由与权力。只是你偶尔遭遇了一次不幸而已，不能因此而扼杀了自己追求和享受幸福的信心和自由。痛的边缘是新生！”

    “确实，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事和事也不一样。  即使遇到同样的事，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观点和做法。  在爱情这个永恒而不变化的话题面前,我们皆是心无止境。”

    “怎么？”张倩又一次因他的话而费解。

    “那一次我刚到射洪的时候，因为不认识路，所以从车站出来后并不知道坐哪一路公交车去舅舅家。当时我只记得他家正对体育馆。  于是在站台上等公交车的时候，我问旁边一个女孩去体育馆坐哪一路公交车。她告诉我一会儿跟她一块上车就是了，因为她也要坐那一路车。  当时我上车之后，她就做在我后面。我也并没有留意这些，只是忧郁地望着窗外忙碌的一切。她在后面跟我打招呼问我是哪里人，来四川干什么。  我如实告诉了她。后来我她又问我的名字并要手机号码，我便告诉了她我当时正在用的笔名——梦影，而且把号码就给了她。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自己叫米兰，那年刚考上大学，在内江师范学院读外文系。还说如果我在那边玩得无聊的话，可以给她打电话，她带我去游子昂故里——金华山，游花果山森林公园爬登云塔。她浓眉大眼，交谈中我发现她是一个很热心、可靠的女孩。  由于心情不好，舅舅他们又都很忙，我自是深感无聊。但是也并没有产生丝毫找她带我去玩的念头。”

    “后来怎么样呢？”

    “后来我回到学校以后，按自己的新计划好好地学习、工作。”

    “工作？”

    “啊！  我当时在我们学生会编辑部，而且还是班委。  就这样一个学期过去了，寒假过后我回到了学校。我的第二场恋爱，只缘自于一个凌晨时分的长途电话。”

    “电话之恋？”

    “对！在眼下这个时代，诸事皆有可能。即便是两人的生命轨迹之间仅仅是一小点的“摩擦”，也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激荡一生的惊涛骇浪……04年3月26日那天晚上大概快一点钟的时候，我正在寝室里整理我们部门的工作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  我拿过来的时候，对方却挂了。当时我就意识到，一定是朋友打的骚扰，但是那上面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当时我又打了过去，她说她是米兰的同学，与米兰住同一个寝室。当她提到米兰的时候，我一下便想起来了，虽然我们自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是我对她的名字却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跟王朔的小说《动物凶猛》里的女主角是同名的。 她说她感觉我的名字很奇怪打着玩的，没想到我又打了回去。当时，我们都很兴奋。很快地，我便被对方陌生而亲切的声音深深地吸引了。她也是如此。 那一个电话我们一下就打了近四个小时，当时她很担心我的话费，但是又很舍不得挂，我也有同样的心情。她的声音和语言里透露的满是单纯和善良，而且又不失聪颖。当时，我便通过她的声音和语言将她的相貌、性格等特征在大脑里勾勒出来了，是我最为欣赏的那一类型。  更主要的是我们之间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因为深深地欣赏彼此，那一个电话，便成了我们的月老红线。”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但这都是真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每天晚上都要打很长时间的电话。在电话里，我们谈人生、谈理想……任何一个话题都会引发双方不尽的话语。我们很兴奋，都感觉对方好像就是生活在自己理想的世界里的理想的另一半。我们把对方的样子想象地如她（他）的声音在自己心目中那般极富魅力。现在回忆起来感觉那真是一种极其美妙的感觉。我们越来越变得更加喜欢对方，期盼着五一长假马上到来。因为那是我们约定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可是因为我的生日是在五一前面一个月的星期五，所以为了给我过生日，她突然在前一天晚上的电话中说：‘老公，你生日那天老婆打算去看你。’我兴奋地说：‘真的啊？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汽车客运站接你。’她和米兰便在那一天逃了四节课，来为我过生日。”

    “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现在张倩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心事，很专注地听着罗贤讲故事。

    “当时，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感觉。只是我感觉很高兴，因为她很漂亮又很有气质，与我想像的相差无几。  有趣的是：提前在电话里我们已经说好了，我们认出彼此的那一刻我要吻她。”

    “那你吻了吗？”

    “当时，我感觉很惭愧，很担心她会不喜欢我。又感觉她是那么好。我想：我一定要吻，因为那是约定里面她答应我的。所以吻了是赚的，要不以后没有机会了。”

    “呵呵！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龌龊’的时候吆！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张倩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她笑得很幸福。  后来我问她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她告诉了我三个字。”罗贤的声音里满是幸福与甜蜜。

    “哪三个字？”

    “很满意！”

    “接着讲。”张倩变得很激动。

    “我去年的生日，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次。  因为正好我年满22周岁，而她也快21周岁了。所以不仅当时和我的好朋友们玩得很开心，而且当天晚上作为最有意义的纪念，我们便私下订婚了。  第二天我们便打了一对银质戒指。  并决定在农历九月七日她的生日那一天私下结婚。”

    “你们好幸福吆！  不过很不现实。”

    “是呀！ 我想到了自己以前的经历，所以预料着我们不会像我们想像的那么顺利。所以，时常地我会为此而担心，也时时提醒她。但是我们是那样地深爱着对方。所以都相信我们爱的力量是坚不可催的。但是接下来的故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美妙得多。两个同样聪明却又十分单纯、善良的人在一起是很快乐又幸福的。我和她就是这样的一对恋人。我们的故事传开之后，不止一人对我说：‘看你平时做事那么理智，怎么在感情方面如此感性呢？至少你们应该先好好地了解一下对方。’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对他们说：‘有些事情，你们不了解，我也跟你们说不清楚。不过，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不能不相信她、不相信我自己。’或许你看我们的故事也会感觉我们两个都太过于感性。因为，毕竟这样的幸福大部分只有有着相似经历的人们才能真切体会。通过我与玲的经历，我真切意识到：‘爱情是这世界唯一的地图，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它的坐标。’”

    “呵呵！  你们两个真浪漫、神奇！”

    “我们都是很用心地去了解和关怀对方。尤其是玲玲，她不像我，而是从小就在一个很好的环境下长大，像个公主一样。但是她身上却没有一点骄惯之气。而是十分单纯、善良。她能感觉得出我远离家乡的心很孤独；她也感觉得出我追求梦想而不得的心很落寞。当她发现了我并不快乐的时候，便全身心地去呵护我。我曾经问她：‘你是不是上帝，怜悯我，才化身为你，来到我身边。”她笑着回答：“我不是上帝，我是天使。’我幸福地说‘可是，傻瓜，老公除了一颗很爱你的心以外一无所有啊！’‘老公，这足就够了。爱一个人不是看他（她）能给对方多少，而是看他（她）能不能为对方倾其所有。老婆知道老公能做到的。但老公真这样的话，老婆一定不会忍心的。’ 我也曾对她说：‘陌生的地方很容易让人陷入迷茫。我在陌生的城市里流浪着流浪。而你就是我流浪的终点。’ 她当时向我调皮地眨了几下眼，更用力地挽着我的胳膊说到：‘我依然很爱你，即使你就是我流浪的起点。’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感觉很惬意、很幸福。”  

    “她这个人好好呀！”

    “哎！真不好意思，我只顾说自己这点事了。都已经快十点了，你一定还有事情要处理吧？我送你回去吧！”罗贤看了看时间，感觉很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有事要处理，况且现在离关寝室楼门的时间还有近一个半小时呢！而且我很想听你把你们之间后来的事讲完。  你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要不明天我再专门约你出来为我讲述。”张倩笑着说。

    “我没什么事。只是很长时间没有向别人讲过这些事了。很想倾诉一下。”

    “既然这样，反正我也走累了，况且也快到长廊了。  不妨我们坐到长廊里的石凳上去吧！”现在张倩只感觉很轻松、自然起来。

    “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