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虽然赵文清说他被兰逸欣的文章所感动，说只要她一句话，他就可以为这段感情牺牲一切。但兰逸欣也能看透赵文清语言下隐藏的想法。兰逸欣明白，其实赵文清内心仍是动摇，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同意她的说法，不可能看完文章只为了感动而去为情负责，不可能只要她一句话他才采取行动。了解到赵文清说不出口的内心动摇，兰逸欣就不想让他为难，与其让他说出来伤害她，伤害这段感情，让他变成负心人，不如她先提出来，免得他不好出口，觉得尴尬，觉得对不住她。既然自己对他付出了爱，既然爱他，就包括为他着想吧！

兰逸欣是个很敏感的人，尤其对感情，所以赵文清的一点犹豫，她也能感觉出来。她不想他们的爱有一点水分在里面。赵文清的这点没说出来的犹豫，也让兰逸欣感觉出他内心的动摇与不决。她想替他把内心不敢说出的话说出来，把他不敢决定的事决定了。何必让为难刺伤他们的感情，刺伤那曾经拥有的美好感觉呢？

想到这些，兰逸欣就告诉赵文清说，她决定了，只当他的姐姐。

“为什么？你的文章里不是说这是无奈的选择吗？你不是很伤心这样的结局吗？”赵文清问。兰逸欣能听出赵文清话中的遗憾。难道赵文清以为她真会为爱求他？求他为爱负责？求他给她一个家？求他给爱一个美好的结局？如果赵文清想这么试探她对爱的态度，那他就错了，她不会这么做，哪怕舍弃爱，哪怕受伤得流血流泪，她也不会去求得一份爱。

既然是分手，就得分得漂亮些。兰逸欣这么告诉自己。不能哭泣，起码不能让赵文清知道自己在流泪。幸亏只是在网上，赵文清看不到她的表情，否则他就会看到兰逸欣满脸的泪水。即便如此，赵文清好像也感受到了兰逸欣的伤心。赵文清问兰逸欣，是不是她在伤心，在哭。兰逸欣回答说“没有”。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从她脸上流到键盘上，滴到正在给赵文清打字的手上。兰逸欣想说平静的话，想用平淡的语言去说“分手”，可言为心声，不可避免地，她的话语中就隐藏着伤感。对文字同样敏感的赵文清当然能感觉出来。

兰逸欣一边流泪，一边在键盘上敲打着每个字，泪水伴随着她的手指在跳动。尽管兰逸欣一再告诉自己用平静的心来说，用平淡的文字来表达，可打出的话语还是不可避免地浸染上了泪水的痕迹。

“你真的这么选择吗？”赵文清问。

“是的。”兰逸欣能控制自己的话语，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强迫自己接着说下去，“是。我只当你姐姐的话，你也不必再为难，我们也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

“是不是不能再抱姐姐了呢？”赵文清问。

兰逸欣明白他说的意思，他只要姐姐的称呼，但还想做情人之间的事。只把称呼换了，别的方面都没变，还可以相拥相抱，还可以相聚，却没有了那种最终要走在一起的责任、负担和压力。如果这样理解的话，赵文清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这可能正是他正想要的感情。可兰逸欣不行，她做不到几种感情夹杂在一起，说不清楚该是哪种关系，或者主流感情是什么。她对感情的要求就是明明白白的，姐弟就是姐弟，既然和恋人无关，怎么能做恋人之间的事呢？

赵文清说，他很想把这几种关系都合而为一。兰逸欣回答说，不可能，既然决定是姐弟关系，那就只能是姐弟关系，别的关系都得剪掉才行。

赵文清回答说，他不愿意，他想和她融为一体，他不可能只把她当作姐姐。

看到赵文清这么回答，兰逸欣的眼泪更不可抑制了，她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我们该怎么办呢？你能娶我当妻子吗？两年的时间太长，以你的善良，能和另一位当你妻子的女人离婚吗？孩子太小该怎么办？”

赵文清好久没回话，兰逸欣发现，一提到现实，赵文清就选择沉默。她只得叹了口气。赵文清无法面对现实，二者不可能得兼。在选择中，他仍下不了决心只要感情。赵文清的沉默，更让兰逸欣感觉现实让这段感情只能走向零的结局。

“快刀斩乱麻吧！快刀斩乱麻吧！”兰逸欣用力敲打着这几个字，一连敲打了好几句，她的泪水爬满了一脸。她不痛苦吗？比起赵文清来，做这个决定的她恐怕更痛苦些吧！她告诉赵文清只能当她姐姐，可能会是这种结局吗？这种关系能保持多久？如果没爱，如果没付出过爱，他们的姐弟情平淡却能长久。可是他们已经付出了，她已经陷进去了，还能保持纯洁的姐弟情吗？如能保持，也是用痛苦换来的，是用内心的压抑换取的。

兰逸欣感觉不可能是这种姐弟情的结局，有爱在，这种感情在痛苦的挤压下就保持不了多久，扭曲的姐弟情怎么能健康生长？爱付出了，就收不回来，她无法把爱剥去，只留姐姐的称呼。兰逸欣感觉自己的心撕裂般疼痛。她的泪仍不由自主地在流。她感觉自己快要倒下去了，但她又只能硬撑着自己。她怕对面的赵文清感觉到自己的这种流血似的心伤。如果赵文清感觉到的话，即便她没有说出口，他也会把她的行动当她亲口乞求的话语，他也会不顾一切地为她要的结局努力，因为这种行动是比语言更有说服力的爱的证明。她不能让赵文清感觉到她太在乎他，不然的话不止她一人痛苦，他也更痛苦。兰逸欣明确说出了让爱“分手”，但她仍不明白她是为了爱而分手，还是心中的自尊或自卑让她做出了分手的决定。